国际政治 | 更新时间:2025-09-12
特朗普“美国优先2.0”外交战略及其内政驱动因素*
孙涵    作者信息&出版信息
国际论坛   ·   2025年9月12日   ·   2025年 27卷 第5期   ·   DOI:10.13549/j.cnki.cn11-3959/d.2025.05.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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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摘要

讨论了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与国内政治的紧密联系,强调了“内政驱动外交”的趋势。特朗普的“美国优先2.0”战略目标在关键政策窗口期紧密围绕选民议题偏好和利益诉求展开,强化了外交政策与国内政治的统摄性。这种内生性外交政策模式模糊了国内政治与外交政策的传统界限,形塑了国内问题的政治叙事方式和外交政策的战略逻辑。作者将国内政治作为研究外交战略的重要视角,旨在对特朗普第二任期外交政策的战略走向提出具有解释力和前瞻性的分析路径。

一、 “美国优先2.0”的战略意涵

“美国优先2.0”是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外交战略,包含战略思想和政策议程两个相互关联的概念。战略思想取向为民族民粹主义,具有杰克逊主义外交思想传统,强调经济和物理安全,排斥国际合作,重视军事力量。战略对象是美国与美国人民,涉及美国与世界其他国家的关系、本土公民与外来移民的关系以及美国公民内部的种族和阶级关系。战略实践逻辑体现为“内政外化”,即外交政策成为巩固选民基础、表达政治诉求、打击政治敌手的手段,高度依赖行政令推动外交议题政治化。战略目标是在“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基础上,引领美国进入“黄金时代”,追求国家层面的自我整合和民族命运共同体的建构,具有进攻性和内聚性。

二、 “美国优先2.0”的三项关键外交政策

特朗普“美国优先2.0”外交战略在内政外交政策上进行了延续和升级,特别强调了移民安全、贸易调整和能源主导三大外交优先事项。在移民政策方面,特朗普政府采取了高压手段,包括加强边境安全、严格审查移民、限制非法移民驱逐计划等,同时终止了针对某些国家的临时保护身份(TPS),并可能进一步增强寻求庇护的难度。贸易政策上,特朗普政府将贸易保护主义作为对外经济战略的核心,通过提高关税壁垒保护国内制造业,并利用关税作为政治杠杆迫使贸易伙伴国在非经贸领域做出让步。能源政策方面,特朗普政府将“能源主导”作为战略中枢,通过扶持化石能源、限制清洁能源投资和发展,以及设立专项委员会统筹能源战略,旨在降低对他国能源依赖,推动美国成为世界能源净出口国。这些政策显示出特朗普政府在外交战略上的内聚趋势,以及对国土安全、经济主权和能源自主的重视。

三、 “美国优先2.0”外交政策的内政因素考量

美国外交战略的制定深受国内政治动态的影响,特朗普的“美国优先2.0”外交政策也不例外。该政策受限于国内治理困境和政治高压,包括党争导致的联邦政府治理僵局、白人中下层的身份焦虑和怨恨心理,以及MAGA派共和党人在党内影响力的扩大。结构性困境,如政治体制僵化、经济失衡和社会撕裂,导致系统性治理失灵和效能受阻,特别是在移民、经贸和能源三大问题领域。这些问题的本质成因在国内,但由于联邦政府难以妥善解决,外交领域成为释放内政压力的出口。外交政策因此呈现出内聚性和政治化趋势,与民主党政府的外交立场形成对抗。

移民问题的政治敏锐性和社会关注度显著,与持续高企的移民数量和反复无常的移民政策有关。美国移民数量逐年攀升,外来出生人口数量增加,非法移民数量首次出现持续性增长。两党在移民治理观念上的分歧导致治理体系的系统性失灵。经济问题,尤其是贫富差距,加剧了选民的经济焦虑。财富分配不均是美国社会的顽疾,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范式下财富结构性失衡被进一步固化。尽管特朗普和拜登政府都倡导制造业回流,实际成效有限。能源问题成为极具争议的核心议题,两党在能源政策上的对立持续,共和党支持扩大化石能源生产,而民主党支持可再生能源。

“美国优先2.0”外交政策回应了白人中下层群体的悲观情绪和深层忧虑心理,通过简化国际关系为保护本土白人中下层利益的政治叙事,满足了他们对“外国敌手”与精英阶层的报复冲动。这种以白人身份危机为基础、以复仇主义情绪为内在驱动的外交政策,侵蚀了美国的理性主义,使其被民粹主义情感逻辑重塑,呈现出理性减弱、对抗优先的新趋向。白人复仇主义源于相对被剥夺感与报复性政治心理,他们借助民粹主义、排外主义的利益诉求,想要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优势资源。复仇主义与社会现实的深度联结,表现为非西班牙裔白人群体中日益严重的“绝望之死”现象。

MAGA派系塑造了“内政外化”的施政逻辑,将国内事务治理效能下降与白人中下层安全感缺失归咎于全球化进程和“外国敌手”的威胁,继而倚靠外交手段应对相关挑战。MAGA派的影响力不断扩大,共和党内正在经历人事洗牌与权力重构。MAGA派的施政方略显现出将国内困局归因于外部威胁,通过实施边境管控、贸易保护主义、降低对他国能源依赖等具体外交政策,将治理重心从国家内部转向对外施压。这种政治动员通过构建“外部威胁”叙事,激发了选民的不满情绪和政治热情。

四、 结语

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2.0”外交战略在意识形态和战略对象上与“美国优先1.0”保持连续性,但手段升级和目标层级跃升,战略重心转向主动构建未来秩序和进攻性行动。内政外化成为国家治理逻辑,外交政策被用于回应国内民粹主义情绪和保守主义诉求,塑造敌友对立格局,为特朗普第二任期巩固权势提供政治赋能。这种内政与外交高度整合的战略逻辑推动“美国优先”从政治口号走向深层政策安排与全域战略部署,呈现行政权力高度集中、内政外交深度耦合、政策执行节奏加快的特征。后冷战时代,内政因素对外交政策的解释力增强,特朗普政府通过“外部威胁”政治叙事解释国内问题,将非传统安全议题泛安全化,纳入国家安全治理范式。这种战略部署短期内强化选民动员,但限制外交政策斡旋空间和协商解决冲突可能性。特朗普政府深陷“竞赢中国”执念,塑造中国为“头号外部敌手”,作为替代性治理路径。这种战略部署暴露特朗普缺乏战略定力和智慧,透支美国国际信誉。美国需提高国内治理效能,稳固国内根基,重塑战略理性。中国学界应加强对美国内政问题关注,深入把握美国内政对外交政策的牵引,为中国制定对美政策提供科学精准战略研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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