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碳交易作为《巴黎协定》下实现自主贡献目标的关键工具，自《京都议定书》确立法律基础后，全球碳市场规模和价值不断扩大。非洲国家在气候治理中扮演重要角色，具有低排放量和丰富的可再生能源资源，开发低碳项目和提供碳信用额潜力巨大。融入全球碳市场有助于非洲吸引气候资金和低碳技术，促进可持续发展。近年来，非洲碳市场在国际、区域和国家层面获得资金、技术和政策支持，发展势头良好。但非洲国家在碳市场项目开发、制度建设和区域整合方面面临挑战。本文分析国际碳市场发展历程和基本形式，探讨非洲碳市场发展的动因、现状和挑战。

一、 国际碳市场的发展历程与基本形式

1992年《公约》确立了全球温室气体减排的法律框架，推动了市场化工具在减排中的应用。碳交易作为核心市场化手段，为不同国家和地区提供了低成本减排、成果互补和技术合作的可行方向。经过近30年的发展，碳市场形成了多元灵活的操作路径。《京都议定书》时期（1997—2014年）确立了市场化机制的法律基础，提出了总量控制交易和基线与信用两种碳交易模式，并设计了国际排放交易、联合履约机制和清洁发展机制三种市场机制。《京都议定书》下碳市场机制的集中管理机构包括清洁发展机制执行委员会与联合履约机制监督委员会。全球碳市场规模不断扩张，但受金融危机影响，全球碳价自2012年起持续低迷。后《巴黎协定》时代（2015年至今）各国通过国家自主贡献（NDCs）提出减排目标，突破了《京都议定书》下的“二元”结构。《巴黎协定》设计了合作方法和可持续发展机制两种碳交易机制，推进不同国家和区域碳市场的链接。截至2025年3月11日，共有59个国家就6.2条签订了97个双边协议，全球共有155个项目正在运营。可持续发展机制有望为发展中国家带来丰富的气候融资，全球各国履行国家自主贡献的成本预计将降低2500亿美元。2024年COP29就6.4条下碳信用额贸易与核证规则及程序达成共识，标志着全球碳市场的启动。全球碳交易额在2025—2034年间预计将从9332.3亿美元增长至163 795.3亿美元，复合年均增长率达37.68%。截至2025年1月，全球有38个碳交易体系正在运行，覆盖超10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的19%，涉及全球1/3的人口和58%的GDP。

二、 非洲碳市场发展动因分析

非洲因其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可再生能源资源而具有巨大的碳汇潜力，这有助于其气候融资和绿色发展。非洲可以通过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发展碳减排/移除项目，发行大量碳信用额以获得气候资金。非洲拥有全球约20%的热带雨林资源和13%的森林覆盖率，以及丰富的海洋生态系统和可再生能源储量。通过发展森林保护、土壤固碳、可再生能源开发等项目，非洲每年有望减排2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创造400亿美元的碳信用额。气候资金缺口一直是非洲应对气候变化面临的重要问题，而碳市场机制是引导更多私人资本投向应对气候变化活动的有力工具。非洲在2030年前需要约2.7万亿美元的资金以有效应对气候变化，但2022年仅获得470亿美元的气候资金。碳市场项目开发者可通过向公共和私营部门主体出售碳信用额直接获得资金收入，非洲国家亦可在不显著增加公共债务的情况下将全球对减排的支付意愿转化为对其的投资流和外汇收入。碳市场释放的投资同时也能创造更多就业岗位，促进非洲国家绿色发展。到2030年，非洲碳市场项目预计将创造3000万个就业岗位，同时助力减贫、提升粮食安全、保障经济适用的清洁能源供应、促进经济增长等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和企业承诺到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目标，碳排放总量基数相对较小的非洲大陆正成为西方及海湾国家等买方通过碳交易以实现净零排放承诺的重要合作对象。化石燃料生产商及大型航空公司是非洲碳信用额需求的主要来源方。非洲国家可通过签署双边协议和备忘录等形式，将自身的碳减排量转化为国际转让减缓成果，出售给其他国家以助力其实现国家自主贡献目标。非洲长期面临气候脆弱性与气候资金流向的不对称性，在全球气候治理中的规则制定权与议价能力不足等问题。凭借在创造低成本减排量方面的规模优势，发展碳市场可增加非洲在国际气候谈判中的筹码，提升其在绿色权力结构中的地位。非洲碳市场产出的大规模碳减排量和碳信用额可转化为可计价的减排货币，将碳交易与贸易、债务等相链接，把非洲的低碳潜力转化为流动资产。发展碳市场可激励债务气候互换机制的运作，碳信用额有望通过直接偿债、货币化或证券化偿债等方式成为非洲国家用于偿还主权债务的重要资产。发展碳市场可赋予非洲在国际气候谈判中更大的制度性权力。非洲碳信用额的签发可与气候融资的流入挂钩，敦促发达国家履行其气候融资承诺，促进国际社会支持非洲关于损失与损害资金等方面的主张。

三、 非洲碳市场发展现状：主要利益相关方及其行动进展

非洲在全球碳市场中份额较小但增长迅速，主要发展自愿碳市场和《巴黎协定》第6.2条下的碳交易项目。非洲碳信用额发行量年均增长率达36%，但潜力挖掘不足，碳市场开发力度落后于其他地区。非洲碳市场的主要利益相关方包括国家政府、区域组织、私营部门、国际组织和多边开发银行，它们在政策制定、项目开发、碳信用额签发与登记、融资与交易、能力建设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非洲国家政府在碳市场发展中起核心作用，制定相关法律法规和发展路线图，授权碳市场项目，建立操作制度。部分国家已设立主管部门负责项目授权与登记，推进与碳市场相关的能力建设，如加强方法学制定能力、降低碳监测成本、提升透明度等。非洲区域组织将碳市场发展纳入区域战略，加强政策协调和能力建设，促进非洲碳市场制度化和规模化。非盟通过政治动员和议程设置，提供政策方向和顶层指引，推动非洲国家碳市场政策和能力协同，塑造非洲共同立场，提升国际气候谈判中的影响力。

国际组织和多边开发银行在非洲碳市场中扮演加速器和赋能者角色，通过气候基金、技术援助、政策支持等方式，促进非洲碳市场发展。它们为非洲国家提供碳定价政策、技术和能力建设支持，提供启动资金，帮助非洲国家学习先进经验，促进国际合作。私营部门和民间组织在项目开发、标准认证、融资与风险管理、社会环境保障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它们参与项目开发执行、提供审核框架和登记平台、决定项目可发行性与市场认可度，同时监督项目生态和社会影响，保障利益分配。

在多元主体驱动下，非洲碳市场实践探索不断推进，区域规模化程度逐渐提升。2022年COP27大会上，非洲碳市场倡议（ACMI）启动，旨在改善非洲碳市场基础设施，促进区域协调，刺激对非洲碳信用额的需求，将碳市场与非洲发展目标相结合，为全球南方国家建设碳市场提供参考范式。

四、 非洲碳市场发展的现实挑战

非洲碳市场发展面临多重挑战，包括执行和能力层面的限制，全球碳市场碎片化，外部行为体的“漂绿”行为，以及全球绿色权力博弈。供给端挑战主要体现在项目开发和执行能力薄弱，导致高质量碳信用额供给受限。非洲碳项目开发成本高，程序复杂，耗时长，基础设施落后，技术与信息渗透率低，民众对碳市场意识不高。监管机制复杂，营商环境待提高，私营开发商参与难度大。缺乏本土核验机构，项目从开启到签发碳信用额耗时2-7年，开发商筹资困难。部分项目存在数据质量低、基线排放量高估、额外性不足等问题，影响项目透明度和市场信任。小规模项目占比高，难以形成稳定可预测的碳信用额交付曲线，流动性和价格受压。部分项目社会共益不足，削弱项目长期性和公信力。

中介端挑战在于对中间商依赖度高，项目融资困难。中间商收费高且不透明，社区收益回流不足。长期依赖中间商挤压本地服务成长空间，增加执行难度。高质量碳市场项目需大额前期投资，但非洲项目开发面临政策、合规、技术风险，缺乏去风险机制。碳信用额价格低，难以带来充分气候融资，削弱发展积极性。

需求端挑战在于“漂绿”和“绿色殖民主义”破坏市场生态，绿色权力竞争可能引发地缘政治冲突。跨国公司用非洲低廉碳信用额抵消高碳排放，业务仍依赖化石能源，引发信用风险。绿色殖民主义指发达国家以绿色发展为掩护，对发展中国家实施经济剥削和单边控制。碳市场被批评为环境商品化和自然资源货币化，造成社会、经济、环境不平等。外部行为体在非洲竞相开展碳抵消项目，引发新的“非洲争夺战”，侵蚀非洲国家战略自主性和区域一体化。外部行为体在碳汇、监测、报告、核查等方面存在不同标准，可能引发利益冲突。

五、 结语

非洲碳市场面临范式转换，多元行为体推进碳交易，带来气候融资和绿色发展机遇，但也存在“漂绿”等问题。可持续发展需国家登记、透明会计、碳监测等制度框架，提升碳信用额质量，社区参与共治。非洲可探索碳税等机制扩大资金来源。中国可在绿色“一带一路”框架下帮助非洲建立碳市场基础设施，推进公正碳伙伴关系，联合非洲国家在国际气候谈判中争取更大话语权。